羿戏嫦娥情

华东师范大学附属无锡滨湖学校八（6）班 姚诗涵

初见他，是在绮园。—— 题记

我叫许嫦玖，是一名戏子。从小，我便被家人寄予厚望，他们把我送进绮园 —— 那座名声最响的戏班，盼我唱出一番名堂，在戏行扬名。我的童年，没有嬉笑，没有陪伴，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：压腿、吊嗓、甩袖…… 我像师傅笔下的墨，色随纸转，身不由己。

十数载光阴一晃而过。今天，是我第一次登台的日子。我打起精神，细细妆扮，这张脸的眼眉间，无不透着我的细心与秀致。排练完最后一遍，我静立幕后，屏息等待。

幕布缓缓拉开，我走上前，开始我的表演。唱腔抑扬优美，清亮的嗓音里，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稚气。起调轻如浮絮，行腔婉转起伏，高低恰到好处；慢板气息轻盈，如晚风拂云；快板咬字清丽，腔韵圆润。身段更是行云流水：水袖轻扬，双臂舒展如云卷月生；碎步轻盈利落，清浅干净。抬眸是望月含忧，垂眼是脉脉怅然，一举一动，皆贴合嫦娥孤寂清冷的心境。抬手、转身、回眸、拂袖，几个动作，便将嫦娥独居月宫、不舍留恋的情愫，尽数倾泻在方寸舞台之上。

台下观众不住点头，师傅也露出赞许的目光。我满心激动，觉得多年淬炼的执着与苦功，终未白费。可正当我沉浸于初演的喜悦时，意外陡生 —— 地板上不知何时积了一滩水，我脚底一滑，狼狈地摔在地上。潮水般的唏嘘声，衬得我此刻的窘迫无所遁形。戏剧草草收场，无人多言，可他们眼底那针尖似的失望，还是像剑一般，深深扎进我心里。我垂下眼，无助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
失魂落魄地回到后台，我独自蜷在阴暗的角落，暗自神伤。忽然，一张纸巾递到我面前：“你的嫦娥，演得很好。” 我抬起头，一个男生逆着光站在我面前，面色清冷。我接过纸巾，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。等我擦干泪水，他已转身走远。

再见他，已是两月之后。两家戏坊联谊，我被选中赴对面学习三月，也是那时才知道，他叫谢珩，是戏班里的小生，主攻后羿。我原以为，那场事故之后，此生再难披上戏服、重演耗尽心血打磨的嫦娥。却不料，他主动寻来，只一句：“你，跟我搭档出《嫦娥奔月》。” 自此，命运的齿轮，悄然转动。

我们日日同练，同席而食。他总能一针见血，点出我细节的疏漏、走位的偏差。他的演技极为老练，唱腔沉厚开阔，不似嫦娥的婉转，却带着金石般的厚重，让人听来莫名心安。我们的默契令所有人惊叹，往往一个眼神，便已了然彼此。他眉间的冷意，也一点点化开，添了温润的色泽。

我们谈唱腔，谈身段，谈台上台下的种种。不觉间，我从最初的拘谨，渐渐习惯了他的陪伴。很久以后我才懂得，那张递来的纸巾、那次郑重的邀约，早已在我心底埋下了一粒种子。而命运赐予我们的，远不止一出《嫦娥奔月》—— 当锣鼓再起、水袖再扬，我才恍然：有些情意，早在戏文开唱之前，便已落笔成章。曲终，人未散；我与他的故事，才刚掀开帷幕。

指导教师：丁连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