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为什么会落下

华东师范大学附属无锡滨湖学校八六班 钱俊帆

眼泪为何会落下？是不舍？是痛楚？还是心底沉沉的悲哀？可为什么，眼泪又迟迟不肯滚落？是麻木，还是我天生冷漠？很长一段时间，我都想不明白。究竟是那日灼人的骄阳烘干了泪水，是焚化炉的高温蒸干了悲伤，还是巨大的哀恸，硬生生把眼泪堵在了心底。我只清楚，老人温暖的笑容，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天。

“嘟 —— 嘟 ——” 电话铃声反复回响，尖锐得令人心慌。灼热的阳光透过车窗，扑洒在我的脸上。思绪一下子飘回一年前：爷爷说，给我留了一块山地，要带我上山认路。就这样，我跟着他踏上那条蜿蜒盘旋的山路。

上山是正午。爷爷开着三轮车，我们爷孙俩顶着烈日走进大山。“这块田的位置你要记牢。等以后爷爷爬不动山了，这块地就得由你来认。” “嗯。” 这是爷爷沉甸甸的嘱托。为了不忘记，我拿出手机拍下沿途风景，想着日后好找。记忆里，我和爷爷翻过两座大山。他拄着一根木拐杖，三条腿赶路，却并不比我两条腿快多少。我常常停下脚步等他，等他慢慢走到前面，再跟上去。 “爷爷，到了没有？” “从这个土坡的小路穿过去就快了。” “爷爷，到了没有？” “绕过这块大石头。” “爷爷，到了没有？” “记住这几根电线杆。”

那时我一遍遍地追问。时隔太久，很多细节已经模糊。我们最终抵达了那块田地，可如今，田的模样已经消散在我的记忆里。之后的一年，我告别故土，告别亲友，也告别了爷爷。我从未想过，再次见到爷爷时，他已经静静躺在小小的骨灰盒里。

火葬场里，平日里开朗爱笑的父亲一言不发，空气沉闷压抑。身边的亲戚低声啜泣，我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，拼命想挤出一滴眼泪。可无论怎么做，眼眶依旧干涩。明明是最亲近的人，为什么我哭不出来？我茫然地拿出手机，无意识地刷着视频。 “孩子，不用勉强自己，想哭就哭。” 一向坚强的父亲背对着我，肩头不停颤抖，压抑的抽泣声传过来。那一刻，我甚至怀疑，自己是不是天生冷血。

丧宴之上，众人又恢复如常，谈笑交谈，仿佛悲伤已经远去。

可悲伤从没有真正消失。中秋那天，我照旧拨通爷爷的号码。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：该用户已停机。那些被我刻意封存、不愿想起的片段，瞬间如潮水般涌来，将我淹没。眼泪终于一颗颗坠落。我才恍然，原来我一直在自欺欺人，心底始终不肯承认，爷爷已经离开了。

漫长人生里，告别似乎总被草草完成。某个午后，记忆里那条上山的小路，在脑海中愈发曲折绵长。我翻出当年那部手机，点开旧日照片：水坝、电线杆、山石，沿途景物一一串联，唯独找不到那块田地的影子……

指导教师：丁连兵